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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识蒹葭在故乡

  • 似惜
  • 2022-07-03 12:04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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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蒹葭,即芦苇。入诗最早的水生植物。 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...
初识蒹葭在故乡

  蒹葭,即芦苇。入诗最早的水生植物。

  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是先秦无名氏作品,说明此物知名度自古就很高。我初识芦苇是在童年的故乡,是那种一见如故、相伴终生的植物朋友。每个人心中所珍藏的尤物和念想各有不同,在我,山水和草木皆是,芦苇尤甚。人间万物,相见有缘,反之,陌路。

  我生长在蒙古高原的扎鲁特山地。山地地势高,气候亦寒冷,不过四季是分明的,绝不会提前或者拖延。节令总是依时而至,像准时赴约的恋人。家乡的芦苇,是报春者之一,春风一拂,就会举起它尖尖的角,急着往上蹿。色泽微黄,且嫩,有着惊人的生命张力。于是,家乡的胡鲁斯泰湿地一夜间便变了颜色,那颜色是属于春天的。胡鲁斯泰,蒙古语:有芦苇的地方。胡鲁斯泰湿地离我家不远,我学会了走路,便与它亲近起来。从此,它是我从春到秋都可以看到的植物。万千植物竞春而生,且都在视野之内,为何最先入眼的总是芦苇?这不仅仅是视力的选择,更是心灵的选择吧?作为水生植物的芦苇,似乎比其它植物长势要快。阳光和春风到了胡鲁斯泰,就格外地勤奋起来,尤其对芦苇和菖蒲呵护有加。对此体会最深的,怕是水禽和蛙类了,它们兴奋地绕湿地飞翔、鸣叫、追逐,把个春的气息,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。水禽们的巢是筑在芦苇枝头的。其中,苍鹭的筑巢功夫最为出色。它们把生长中的芦苇枝头拼接起来织成巢,高高在上,甚为壮观。凡湿地,芦苇必是主要角色,是领班者,它是人性植物,为为数众多的水禽、蛙类、昆虫提供生命之需。也因为如此,我对芦苇开始有了好感,似乎它是在我的心田,而非湿地,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现在。中华大地的山山水水神奇如画,所到之处,都留有不可不珍藏的珍贵记忆,尤其对芦苇繁生之地记忆尤为深刻,觉得那里也是故乡。

  有一年,我和一批作家诗人赴洞庭湖采风,时值晚秋,去登岳阳楼时,太阳刚刚升起,整个岳阳城仿佛都在烟水中漂浮。抬头,宋人范仲淹的不朽文字《岳阳楼记》就在仰视处,于是垂手品读。看来,今来登楼的,不仅是我们这些后人,与我们同步的,还有湿湿的湖风。风声中,我忽闻一声苍老的轻咳,是范老先生吗?他是来补写《岳阳楼》记的续篇?的确,时光荏苒,世事苍黄,江山更迭,该补记的,一定也不少。哦,先生辛苦。举目眺望,八百里洞庭水,依然悠悠地流着,所展示的水光,把个三湘大地照个通亮。那些粼粼水波里所隐匿的,何止是历史的一些些碎片?远处那一处小小岛屿,就是君山岛了。它小,名气却很盛。有人说,来到岳阳,要做三件事。一登岳阳楼,二观洞庭水,三游君山岛。登岛之后,我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那湖洲上的万亩芦苇荡。好壮阔的芦苇王国呀,万亩之说并非虚词。晚秋时节的芦花,美若霞色云翳,在秋风的吹拂下,形成无边的金色涟漪,缓缓推向水天连接处。夏季上岛,要走水路,也就是乘船。而晚秋时节,水退路出,可乘车而去。好美的一座小岛,仿佛谁打开了一枚珠宝盒,怪不得尧女湘君来此游历,忘了回返。斑竹们依然在,只是泪痕不见了。是悠悠岁月,平复了谁的忧伤?而这里的芦苇,风雨千年初衷未改,依旧守卫在这一片生命水域,春绿秋黄,以它的白发,诉说着人间衷情。苇荡上空,水禽们云片似地飞动着,蔚为壮观,那是苍鹭,第一眼我就认出了它,觉得它们曾经光顾过家乡湿地,在那里留下了它们清脆的鸣声。这里的芦苇也高大挺拔,与家乡的芦苇十分相似。君山岛被人称为“爱情岛”,是与悠远的历史传说有关。相信这里的芦苇一定还记着它,用不着我来费一些笔墨。凡有芦苇的地方,一定与我的故乡有些什么瓜葛,要不然为何感到如此亲近?

  还有,天津宁河,是已故友人作家柳萌的家乡。他在世时,曾几次邀我去他的家乡看看。他的家乡的确不俗,有山有水有河有海。因为他重友情,也好客。在卧牛湖度假村的花间小径上,曾经留下了我们的欢声笑语和爽快谈吐。他家乡的螃蟹,味美香甜,个头也大,京津一带,名声在外。更令我惊奇的是,他家乡那一片连天的芦苇荡,如此让人心旌摇荡。之前,我是没有想到离北京仅几个小时路程的地方,还有如此壮阔的芦苇生长地,真乃芦荡如海呀,不得不羡慕他家乡的丰富与阔绰。细细看来,这里的芦苇荡,比君山岛的还要大还要深,芦花的色彩也丰富多样。有风一起,掀起连天的苇浪。而浪花间的水禽家族多得惊人,那种自由踱步的神态,个个像绅士,让人忍俊不禁。柳萌兄笑着说,这里的水禽不惧人,仿佛都是自由王国里的皇亲国舅,一句话,牛气。如此一片北方水国,存在于一座大城城郊,不能不令人惊讶。尤其这些芦苇,何年何月形成这么浩荡的规模?并且得以有效保护,如一张巨大的肺叶,横躺于北方大地,必是上天的赐予。这里,离我的家乡不远,苇群基因,或许是相同的?这里的苍鹭,一定到过我家乡的胡鲁斯泰湿地。因为,飞程也就是个把小时。这样一想,更觉得亲近了。

  对我而言,与芦苇的每次邂逅都是一件重要事件。一年看不到芦苇,就觉得生活有了缺口,觉得空空。好在住家楼下河边,植有不少芦苇和菖蒲,还有红蓼。虽然规模不大,但还是填补了心灵空白。假如得闲,并有兴致,在晚秋时节,可前往圆明园探望芦苇的。那里的玉玲珑馆、狮子林、福海、湖心岛等景区的芦苇,规模可观,并且给这荒芜沉静的园林注入了极多活力。我是每年去几次圆明园的。我喜欢它的浩阔与野气、它所密藏的往日辉煌和风云故事。然而,很少去看它残破的遗址和沉睡的石头,那是我们心灵的伤疤,只能储存,不可触摸。唯芦苇,是让人愉悦的景物。它的沉静,它的色泽,它无言的招摇,与我会有交流,并给我以慰藉。步入湖心岛,那长长的、曲曲弯弯的栈道,就可以让你与芦苇亲近,可听到它们均匀的呼吸和喃喃自语。它的白头芦花,迎风摆动着。是的,芦苇是一种与人贴近心灵的植物。这里的禽鸣与蛙鼓,许是它诉说衷情的另一种方式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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